一個年輕人去鶴崗買了3萬元房子 幾個月后2.2萬元賣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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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年輕人去鶴崗買了3萬元房子 幾個月后2.2萬元賣了

2020年07月08日 09:29:16
來源:中國青年報

許康買的房子。受訪人供圖

許康一度以為,他就將擁有自己的“家”了。

這個27歲的年輕人,沒攢下一線城市“一個衛生間”價格的積蓄,從新聞里看到黑龍江省鶴崗市的房子最低1萬多元一套,第一次覺得,自己距離買房如此之近。

他要抓住這個機會。攢了半年錢,他在網上聯系好二手房中介,要求只有兩個:總價3萬元左右,房本上寫著自己的名字。

動身前一天,他徹夜未眠,乘火車轉飛機再轉火車,5000多公里,折騰了兩天半,終于抵達鶴崗。

這套房子47平方米,一室一廳,7樓,沒電梯,二手房,房齡10年,陽臺的白色墻皮有些地方已經發黑,還出現了裂縫,這是他在當地看過的唯一一套房子。在屋子里轉了幾圈,許康直接拍板,買!

這是2019年11月,賣家在外地,他為此等了幾天,等對方回來辦理過戶。

“房子小點沒事,有房本就有家了。”辦完手續那天,他舉著鮮紅的房產證自拍。能在地級市有套房,哪怕跑5000多公里,他都覺得值了。

他太想擁有自己的房了。從小到大,他一直借住在別人的房子里。他14歲離家去北京學手藝,后來在不同城市工作,最新的落腳點是在拉薩,待了6年。他在流水線上當過工人,更多的時間是在做餐飲切配,每份工作的周期都不長。每回辭職都得搬一回家。他租過房,體驗過被房東加租的痛苦;住過集體宿舍,4張床擠在一起,上下鋪,別人的腳對著他的頭,拴在床頭的插線板搖搖晃晃,好幾個人共享。

這些年來,他很少回老家,即使是春節也多數在外地度過,“一直挺孤獨”。他起的微信名叫“流浪的老哥”。

他自嘲,全部的行李只有一個包,拎著它,隨時告別,隨時出發。

“看到鶴崗房價便宜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自己將在這片土地上有房了。”他說。

訂下前往鶴崗的票后,許康在百度貼吧“鶴崗吧”開了帖子,興致勃勃地一路更新在鶴崗的見聞。付了訂金后,他寫了首打油詩:“3萬買套房,有本心不慌。出門千里外,逍遙作仙人。”

有人問他為什么跑那么遠買房,他回答得直白——“因為窮,錢不夠”。他買不起拉薩的房,也買不起老家洪湖的房。

在他看來,鶴崗是個不錯的城市:有藍天白云,街道挺安靜,除了太冷沒什么不好。

他對鶴崗的物價也滿意。一碗豆腐腦、幾個煎蛋、一份肉餅,早餐點下來他只花了7元,午餐也只用15元就解決了。

他想過在鶴崗找份工作。不過,在網上看到鶴崗的月薪只有3000元左右,他還是決定回拉薩打工,“偶爾來這里歇歇腳”。

小區邊上是鶴崗最大的廣場人民廣場,緊挨著麓林山、三寶寺,距離鶴崗市博物館走路也就10分鐘。出門轉悠時,他在附近廣場上碰到一群人排著隊打泉水,他想,自己入住后也要天天來,沒事兒的時候,還可以爬爬山。

許康辦理房產過戶手續那幾天,鶴崗下了一場雪,他站在自己的屋子里望著雪景出神,“感覺倍兒爽”。他扔掉了多數舊家具,只留下一個柜子、一張床,自己先湊合住下。那幾天,睡在自己家里,他別提有多踏實了,“這房子真沒白買”。

他還碰到光著膀子的鄰居前來問寒問暖,覺得“真算有個家了”——這個地方,不怎么浮躁,也能過得安逸。

看到房產證上自己的名字,許康就覺得高興。“家在哪里?其實就在心里,這下可有了歸屬。”

有網民向他請教經驗,許康留下聯系方式,干脆把前來問詢的幾波人拉了個群,他在這個快要滿員的群里說:“人生不如意,就來鶴崗買套房,只要帶上錢、戶口本和身份證,別猶豫。”

買房前,他一份工作頂多干3個月到半年,但凡手里有些閑錢,就辭職出門旅行。他習慣了一兩個月時間都在路上,最長的一次跑了快半年。但這次為了買房,他哪兒也沒旅行,老老實實攢了半年錢,還背著1萬多元的網貸。

交完全款,許康身上只剩幾千元了。裝修只能以后再說了。他琢磨著,再到鶴崗時,自己買油漆刷墻,回拉薩后要把裝修的錢攢出來。

在拉薩,他新找的一份工作在火鍋店,月薪5000元,包食宿,他決心好好干。物理上的家有了,“心里頭的家還在遠方”。工作閑暇,他喜歡打開搜索框,看看鶴崗那套房子邊上的廣場夏天的模樣,把圖片存在手機相冊里。他在心里倒數去鶴崗的時間。他反復拿出房本,捧在手上端量。

他還沒熱乎多久,新冠肺炎疫情就來了。火鍋店的生意淡了下去,最開始一天只有幾桌客人,西藏出現第一例輸入性病例后,他所在的餐飲店被通知禁止營業。對他來說,停工就意味著失去收入。

許康的宿舍沒有廚具,煮不了便宜的掛面,他出門買了一大包方便面,想“先把命吊著”。同事留下了一袋青稞面,沒有酥油、牦牛肉,他直接用開水泡著吃。“有什么吃什么”的那段日子里,他瘦了10多斤。

微信群里的招工啟事,也提高了門檻。他記得原來招人的消息每天都有,可現在幾天才來一條消息,兩人一起投變成十幾人一起搶,“只能看報名順序一個個排隊”。幾次報名,許康都沒能入選。

他的積蓄逐漸消耗掉了。他的一張銀行卡顯示,花掉83元多囤了一些食物后,余額僅有0.59元。他想回鶴崗“窩”著,可沒有路費,只能在微信上一遍遍看群友發來鶴崗的街景圖。

一連憋在宿舍好些天,許康多數時候躺在床上發呆,也經常失眠。他每天都在堅持,希望挺到疫情結束。

但是,還沒等到復工,幾番猶豫后,背著債務的他就決定賣掉房子,“先解決現在的困難”。他把剛入手幾個月的房子掛出來,也有人陸續打電話詢問,“價格能不能低點”“有沒有房本”,最后的說法都是等疫情結束再看。

今年2月底,一個了解他經歷的人出手買了這套房子。他的預期售價是3萬元,后來變成“2.5萬元一定能賣掉”,最終成交價是2.2萬元。“虧不虧都無所謂了,有人幫我就挺好。”他說。還沒見面過戶,他已把房本寄給了新買家。

這套房子,他只住過幾天。他本以為,“有個房有了安穩后,走到哪就再也不慌了,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”。

賣房的事,許康沒在他建的那個鶴崗買房群里提過。8個月過去,這個群也慢慢平靜下來,沒什么水花了。

直到現在,他還記得去鶴崗買房時的心情。那時候,他在凌晨3點多鐘上了火車,準備睡一覺,等著抵達鶴崗,“美滋滋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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